公元前246年,嬴政13岁继承秦国国君之位,他的陵墓也在当年于骊山脚下破土动工。陵墓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以东35公里处。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统一六个交战王国,统一文字和货币,修筑第一版长城,并称帝号为秦始皇——中国首位皇帝。他只知道,自己会需要一座陵墓。
陵墓修建耗时38年。据西汉史学家司马迁记载,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驾崩,大约100年后,司马迁在其《史记》中记述了秦始皇,称工程动用了70万劳工——这一数字可能涵盖了秦代所有大型工程的总劳动力,而不仅仅是陵墓。无可争议的是陵墓的规模。
骊山的封土堆如今高76米,低于埋葬时估计的120米,是2200年侵蚀的结果。封土堆底部约350米乘345米,夯土体量之大,超过了许多中世纪欧洲大教堂的占地面积。它坐落于内外城垣围成的长方形区域内,外城垣长2173米、宽974米。兵马俑——1974年农民打井时在地下1.5米深处挖到了一件陶俑而发现——位于封土堆以东约1.5公里处的三个俑坑内。它们是通往陵墓东侧道路的守卫。
《史记》中的描述
司马迁写道:“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期,这段描述被视为文学渲染。后来,20世纪80年代,土壤科学家开始对封土堆进行地球化学勘测。封土堆正上方的水银浓度测量值高出周围土壤1000到2000倍。这种分布模式符合密封地下来源的特征:水银没有像在开放土壤中那样向外扩散,而是集中出现在墓室正上方。司马迁笔下的水银河流并非比喻。
从兵马俑看陵墓

这支军队的细节非同寻常。最大的一号坑内约有6000尊与真人等大的陶俑,面朝东方排成作战阵型。二号坑和三号坑内有骑兵、战车和军官,总面积约2万平方米。每尊陶俑都是单独塑造的:面部结构各不相同,耳形各异,不同等级的发型不同,步兵、骑兵和射手的铠甲配置也不同。它们原本都施有彩绘——在保护条件下尚存颜料痕迹——色彩鲜艳;士兵们最初组装完毕时,红、绿、黑相间的军服清晰可见。
兵马俑并不代表整个陵园的外部结构。其他坑内还有姿态逼真的青铜水禽(鹤、鹅、天鹅),青铜马厩、用铜丝串联小石片编缀而成的石铠甲、百戏俑和文官俑。外部布局是微缩版的秦朝行政体系,时刻等待着。而封土堆本身则是另一番天地:皇帝个人的领域。
为何尚未发掘
中国主管部门已正式明确决定不发掘封土堆。国家文物局多次表示,除非保护技术足够先进,能够保护内部物品在接触空气时不致毁坏,否则不会开启陵墓。
这不是胆小怕事。这是20世纪考古学的教训。
1922年,霍华德·卡特开启图坦卡蒙墓时,记录和清除工作耗时十年,暴露在空气中的有机材料(织物、木头、皮革)大部分遭到破坏。按埃及标准,那只是一座资源有限的小型王室陵墓。而秦始皇陵几乎可以肯定包含丝绸、木材、漆器和青铜器,数量之巨将令底比斯发现的所有文物都相形见绌——这些材料一旦接触空气,在尚不存在的工业级保护设施下,几小时内就会毁坏。
甘肃省的敦煌石窟提供了更早的教训。1900年至1910年间,外国探险家斯坦因和伯希和从一位道士发现的藏经洞中买走了或带走数以万计的写本和艺术品。他们留下的那些未妥善保管的物品,朽坏速度比在博物馆条件下更快。破坏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发现与保存能力之间存在落差。
现代科学无需开启即可探知的内容
缪子成像技术——一种借鉴粒子物理学的方法,通过探测穿透过固体物质后的宇宙线缪子,揭示内部密度差异——已被应用于大型埃及金字塔,并正在为骊山陵墓开发。清华大学2020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存在一个完整无损的中央墓室,但目前仪器的分辨率尚不足以辨别其中之物。
探地雷达和电阻率法勘测无需发掘就已绘制出陵园外部围墙和通道的位置。结果证实了与司马迁描述相符的多重围墙结构。他所描述的暗弩机关——自动触发的防盗装置——可能真实存在,或在封墓之时真实存在;在兵马俑坑中已发现完全符合类型的青铜弩机。
这一代人都不会开启封土堆。这是考古学家在深知有机材料遇到不受控制的空气会发生什么之后,做出的现代考古学中最具深远意义的克制之举。而且,这一决定或许是正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