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大崩溃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约公元前1200年，古代世界分崩离析。曾控制安纳托利亚大部分地区并在卡迭石战役中挑战埃及的赫梯帝国，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存在被遗忘了三千年。迈锡尼希腊崩溃了。黎凡特海岸的各大贸易城市付之一炬。埃及幸存下来，但再也没能恢复昔日的影响力。学者们称之为青铜时代崩溃，它至今仍是古代史中未解的重大谜题之一。

起因仍存争议：干旱、地震、贸易网络中断、内部叛乱，以及神秘的“海上民族”——埃及文献记载他们袭击了无法防御的海岸线。最有可能的是所有这些因素同时发生，一系列连锁失败让任何一个王国都无法承受。无可争议的是这场灾难的规模。在几十年内，连接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安纳托利亚和希腊长达几个世纪的国际体系停止了运转。文字在该地区大部分地方消失了。城市被遗弃。文明之光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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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公元前1200年，东地中海震动——宫殿焚毁，文字沉寂，人民随烟尘迁徙。”

——对青铜时代晚期崩溃的学者共识的转述

并非黑暗时代的黑暗时代

在安纳托利亚，约公元前1200年至公元前900年这段时期曾被称为黑暗时代。这个词已不再流行，部分原因是它暗示什么也没发生，部分原因是考古学不断发现相反的证据。

崩溃后在安纳托利亚发生的不是空虚而是分裂。庞大的赫梯帝国分裂成数十个小王国，每个王国都保留了赫梯文化的碎片，同时又朝着新的方向发展。这些新赫梯国家集中在土耳其东南部和叙利亚北部，是古代世界最迷人却最不为人知的政治实体之一。

位于托罗斯山脉的卡拉特佩-阿斯兰塔什要塞保存了他们最重要的纪念碑之一：一块腓尼基语和象形文字鲁维语的双语铭文，帮助学者破译了鲁维文。它是安纳托利亚考古学的罗塞塔石碑。卡拉特佩的浮雕展示了一个过渡中的世界：赫梯艺术传统与腓尼基和阿拉米影响混合，创造出一种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的独特风格。

弗里吉亚人：新的重心

当新赫梯王国控制着东南部时，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安纳托利亚中部形成。弗里吉亚人可能在崩溃动荡期间从巴尔干迁移而来，他们在萨卡里亚河畔的戈尔迪翁建立了首都，位于现代安卡拉西南约一百公里处。

公元前八世纪的戈尔迪翁是一座富裕而精致的城市。宾夕法尼亚大学主导的发掘揭示了一座拥有巨大正厅式建筑的城堡，干燥土壤中保存完好的精美木制家具，以及融合了安纳托利亚和爱琴海传统的物质文化。弗里吉亚人是技艺精湛的金属工匠、织布工和音乐家。希腊人将他们归为多种音乐调式和双笛的发明者。

1957年发掘的戈尔迪翁大墓是被打开的最非凡的坟冢之一。在墓中，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名六十多岁男子的遗体，周围是巨大丧宴的遗迹：157件青铜器皿，镶嵌几何图案的木制餐台，以及后来经化学分析鉴定为葡萄酒、大麦啤酒和蜂蜜酒混合饮品的残留物。该墓传统上与米达斯国王有关，希腊神话中记得他是那个点物成金的人。真实的米达斯是一位历史国王，在亚述文献中被提及，他在公元前八世纪末统治弗里吉亚。他没有金手指，但他足够富有，以至于这个传说在某种程度上言之成理。

吕底亚人：货币的发明者

在弗里吉亚人以西，流入爱琴海的肥沃山谷中，吕底亚人正在建造同样了不起的东西。他们的首都萨迪斯坐落在特莫洛斯山脚下，以盛产黄金闻名的帕克托洛斯河流经市中心。

吕底亚人被誉为人类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发明之一：铸币。大约在公元前七世纪早期，吕底亚工匠开始在小块的琥珀金（一种天然金银合金）上打上官方印记，以保证其重量和纯度。这一想法极快地传到了东方的波斯和西方的希腊。在一个世纪内，铸币改变了整个地中海的贸易。吕底亚国王克罗伊索斯改进了这一体系，引入了单独的金币和银币，他因此成了财富的代名词，至今仍在英语表达“富如克罗伊索斯”中留存。

吕底亚人在其他方面也富有文化冒险精神。希罗多德记载，他们发明了骰子游戏、球类运动和各种娱乐形式，以在长期饥荒中分散注意力。他们是安纳托利亚最早采用希腊文化习俗的民族之一，同时保持着自己的语言和传统。萨迪斯成了一座真正国际化的城市，希腊人、波斯人、犹太人和吕底亚人在此共居，摩擦相对较少。

联系与碰撞

安纳托利亚铁器时代之所以如此有趣，在于其互动的密集程度。新赫梯王国与亚述和叙利亚的阿拉米国家保持持续联系。弗里吉亚人与新赫梯国家以及爱琴海沿岸涌现的希腊殖民地进行贸易。吕底亚人充当了希腊与波斯世界之间的中介。公元前一千纪早期的安纳托利亚并非孤立或落后。它是一个十字路口，来自三大洲的思想、商品和技术在此交汇融合。

波斯征服与幸存之物

公元前547年，居鲁士大帝征服了吕底亚，几十年内整个安纳托利亚半岛都成了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的一部分。当地王国作为独立政治实体消失了。但创造它们的文化并未消失。弗里吉亚语言和宗教在波斯及后来的希腊化统治下延续了几个世纪。吕底亚的金属加工传统影响了希腊和波斯的工艺。新赫梯艺术风格在后来的安纳托利亚艺术中仍有迹可循。

铁器时代教会了安纳托利亚一些青铜时代帝国——凭借其集权力量和庞大官僚机构——未能认识到的东西：即小规模、灵活、文化混合的国家可以极具创造力。弗里吉亚人、吕底亚人、新赫梯人和乌拉尔图人从未像之前的赫梯帝国或之后的波斯帝国那样强大。但他们发明了铸币，破译了古文字，创造了独特的艺术传统，并建造了令希腊人印象深刻的城市。他们充分利用了一个破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