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入黑暗：卡帕多西亚的地下城市

入口并不起眼。庭院里一道低矮的石门，你可能会误以为是个根菜地窖。然后楼梯开始出现，并不断向下延伸。在代林库尤，楼梯向下延伸十八层，深入火山凝灰岩八十五米，深到足以容纳两万人及其牲畜，而古代世界的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

卡帕多西亚以地面之上的景观闻名：仙人烟囱、洞穴教堂、热气球点缀的日出。但地表之下的事物更为奇异、更古老，也更难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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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镇藏于岩石之中——厨房、马厩、教堂——需经过人须弯腰才能进入的隧道。"

—— 据旅行者对代林库尤和卡伊马克勒记述的转述

谁建造了它们？

谜团由此开始，因为没有人完全确定。卡帕多西亚地下的柔软火山凝灰岩，由数百万年前的火山喷发沉积而成，在刚暴露时易于开凿，但接触空气后会变硬。它是地下建筑的理想材料，而这一地区的人们似乎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古希腊历史学家色诺芬约在公元前400年途经卡帕多西亚时，描述了当地人在洞穴居所中生活的情景。而早在一千年前控制该地区的赫梯人，可能开凿了最初的洞室。一些考古学家还提出了更古老的起源，指出可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的储粮坑。

可以确定的是，现今存在的地下城在拜占庭时期，即公元6世纪至10世纪之间，得到了大规模扩建。当时卡帕多西亚位于拜占庭帝国与日益频繁袭击安纳托利亚的阿拉伯军队之间的前线。这些袭击具有季节性，其不可预测性中又带有某种规律：一个村庄可能多年不见敌人，随后几乎毫无预警地面对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

地下城正是应对之策。它们并非永久居所，而是避难所，设计用于在袭击者从头顶经过时供人居住数周或数月。

消失的建筑

漫步在代林库尤或卡伊马克勒，你很快会意识到这些并非简单的隧道。它们是经过精心规划的环境，其设计之精密，军事建筑师也会认可。

每一层都通过狭窄的通道与下一层相连，通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在关键节点，重达五百公斤的巨大圆形石门可以从内部滚到位，完全封死通道。这些门无法从外部打开。地面上方的军队若不经过一系列任何数量优势都无法攻克的隘口，就无法抵达下方的人群。

通风问题通过兼作水井的竖井得以解决，这些竖井从最低层一直延伸到地表。工程设计精确到使新鲜空气能够到达最深的洞室，而炊火产生的烟雾在到达地表之前就已散去。一支入侵军队若站在有人居住的地下城正上方，将看不到烟雾，听不到声响，也找不到入口。

这些城市包含长期居住所需的一切：粮仓和油库、榨酒机、厨房、牲畜厩、小教堂以及公共区域。卡伊马克勒有一间被认定为学校的房间。代林库尤在其最低可进入层有一座大型十字形教堂。这些基础设施表明其规划以月为单位，而非以日计算。

我们仍未知晓的事

尽管地下城令人叹为观止，它们仍提出了考古学尚未完全解答的问题。

首先是规模。卡帕多西亚已发现两百多处地下遗址，从简单的两室避难所到代林库尤和卡伊马克勒的庞大建筑群不等。2014年，附近内夫谢希尔镇的施工工人意外凿入一处似乎是迄今发现的最大地下城，其深度和广度可能超过代林库尤。勘探仍在进行中，但早期勘测表明它可能容纳多达四万人。

第二个问题是连通性。代林库尤与卡伊马克勒之间由一条约八公里长的隧道相连。这并非猜测；隧道已得到部分勘探，尽管大部分仍被封堵。一条贯穿火山岩、深埋地下、连接两座城市的八公里隧道，其所需的劳动力令人震惊。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值得如此投入？

第三个问题是它们为何被废弃。到13世纪，阿拉伯人的袭击已经停止，塞尔柱突厥人控制了该地区，地下城随之废弃。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上层被用作储物，入口被部分封堵，这些城市逐渐被遗忘。1963年，一名当地男子因注意到自家的鸡不断从地下室墙壁的一条裂缝中消失，从而重新发现了代林库尤建筑群，这一发现当时被视为轰动事件。

今日参观

代林库尤和卡伊马克勒均对游客开放，不过每个建筑群只有一小部分可以进入。通道狭窄，天花板低矮，幽闭恐惧症确实需要考虑。地下温度全年稳定在约13摄氏度。

参观之后令你难忘的是那份寂静。地下与风、交通以及地表常有的声音隔绝，你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几乎别无其他。曾在此避难的人们也听到过同样的寂静，也许偶尔被头顶上方石门滚闭的遥远摩擦声打破，他们在黑暗中等待，直到地面上的世界再次变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