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皮达鲁斯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圣所坐落于伯罗奔尼撒东北部阿尔戈利斯东部的一个山谷中,坐标为北纬37°35',东经23°04',位于科林斯城西南约25公里处。它是希腊参观人数最多的考古遗址之一,主要归功于其剧场——世界上保存最完好、声学效果最为卓越的古代剧场。然而,剧场其实是圣所的次要设施。埃皮达鲁斯的主要功能是医疗。
阿斯克勒庇俄斯崇拜——这位愈疗英雄神是阿波罗之子,据神话传说因起死回生扰乱了自然秩序而被宙斯杀死——自公元前5世纪起在希腊世界广为传播。全盛时期,地中海地区有超过300座阿斯克勒庇俄斯圣所(asklepeia)。埃皮达鲁斯是最古老、最负盛名的崇拜中心,也是其他分支圣所建立权威的来源。公元前293年,当罗马城遭受瘟疫时,一条蛇——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象征——被从埃皮达鲁斯运往罗马;罗马人在台伯岛上建起一座圣所,如今那里仍是一家医院。
康复的建筑

埃皮达鲁斯的圣所建筑群并非单一建筑。它更像现代意义上的度假胜地:一个旨在恢复健康的设计环境。其中包括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建于公元前380年代,据说由建筑师忒奥多托斯设计,如今已大部损毁)、阿巴顿(孵梦堂)、圆庙(一座神秘的圆形建筑)、体育馆、用于体育比赛的体育场、可容纳数百名访客的大型旅馆(katagogion)、温泉浴场,以及剧场。患者来到这里作长期逗留,他们沐浴、锻炼、精心饮食,参与宗教仪式。之后才进行核心治疗程序:孵梦。
孵梦(希腊语enkoimēsis)是指在阿巴顿(一座有柱廊的长厅)内就寝,或席地而卧或躺于小床。患者在入睡前斋戒,进行洁净仪式,并向阿斯克勒庇俄斯献祭。人们相信神会在夜间于梦中显现——有时亲自前来,直接触碰患者;有时则指示一种疗法,翌日由圣所祭司实施。圣蛇(一种至今仍在该地区可见的无毒蛇)在厅内游走;它们舔舐伤口或停留于肢体上被视为治疗行为。狗也参与其中。
铭文及其记录的内容
石碑:六块大理石铭文,年代可追溯到公元前4世纪,记录了埃皮达鲁斯的43个愈疗个案。它们被竖立在圣所中作为见证,这种作法似乎是圣所积极鼓励的。其口吻近乎官样文章:“兰普萨库斯的赫耳摩狄刻。她全身瘫痪,作为一名求助者来到神前。当她躺下入睡后做了一个梦:梦中神触碰了她的手,她便起身行走,健全地离开圣所。”
铭文中其他病例更为具体:一名男子来到圣所时,下颌中嵌着一枚矛尖;他梦见神将其拔除;早上醒来,矛尖已在他手中。一位失明六年的女子梦见神给她的眼睛涂抹药膏,随后她便复明。一名男子秃顶多年;神用草药揉搓其头部;他便长出头发。
这些记载无法核实,但可以评估。所描述的病症——瘫痪、失明、不孕、脓肿、肾结石、绦虫——中,有些可能对休息、良好营养、草药治疗以及对康复的坚定信念的心理效应这一系列综合措施产生反应。同时,也包含一些超越当前医学理解范围的病例。引人注目的并非其中的奇迹元素,而是记录愈疗时的那种机构严肃性。这些不是神话;它们是记录。
埃皮达鲁斯及其他阿斯克勒庇俄斯圣所数百年积累的临床知识,滋养了正在兴起的希波克拉底理性医学传统。公元前5世纪在科斯岛编纂的《希波克拉底文集》,正是借鉴了圣所铭文所代表的那种细致观察和个案记录。理性医学与神庙医学之间的截然划分,很大程度上是后世的投射。实际上,在埃皮达鲁斯,两者是同一机构。
剧场:声学设计的杰作,而非神秘之物
埃皮达鲁斯剧场建于公元前4世纪中期,据信由小波利克里托斯设计。剧场依天然山坡开凿出近乎完美的半圆形,共55排座位(最初为34排,公元前2世纪又添加了21排),可容纳约14,000名观众。乐池——底部的圆形表演区——直径19.5米,最初铺以平石板。
该剧场因声称从乐池中心发出的低语在最高处的座位都能听见而闻名。这并不完全准确——在所有条件下,远处的排未必能听见正常的低语——但剧场的声学表现确实非凡,其成因也得到了深入研究。
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尼科·德克莱克和辛迪·德克瑟于2007年的分析揭示了其机理:石灰岩座位起到了声学滤波器的作用。多孔的石灰岩吸收约500赫兹以下的声音频率——即风声和人群低语等背景噪声的频率——而让较高频率的声音(说话声、乐音)穿过。结果,剧场内的环境噪声水平比类似户外空间低几分贝,从而使来自舞台的高频声音相对更响。这不是魔法;而是材料特性。建造剧场的古希腊人也许不懂物理学,但他们显然意识到这座山坡上的这种石材具有非凡的声学特性。剧场选址是有意为之。
圆庙
圆庙是一座建于公元前4世纪末的圆形建筑,有资料将其归于小波利克里托斯,公元2世纪的保萨尼亚斯称其为世上最美的建筑之一。其功能始终未有定论。建筑结构由外部多立克柱式和内部科林斯柱式的同心柱廊构成,环绕着一间圆形内殿。地板下方,可通过中央活板门进入迷宫般的一系列地下同心圆环——三条狭窄过道构成的圆形路径。
地下通道没有明显的实用功能。对其用途的推测包括:圣蛇的处所;入教者举行的绕行仪式;与阿斯克勒庇俄斯崇拜相关的秘密仪式空间。尚无共识。
显而易见的是,埃皮达鲁斯并非坐等科学取代的原始迷信。它是一个精密的机构,将环境设计、营养、物理治疗、心理准备和药理学知识融汇为一种愈疗方法,成功运作了至少800年——从公元前5世纪建立,直到公元4世纪末因基督教反异教崇拜法令而关闭。



